第七讲:缓和医疗的全球发展

毋庸置疑,发源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现代缓和医疗正在社会进步和科技发展的全球背景下进入医学主流。《世卫组织2013-2020年预防和控制非传染性疾病全球行动计划》将缓和医疗纳入了向会员国建议的政策领域。世界卫生大会通过的一项关于全民健康覆盖的决议,将缓和医疗列为各级卫生系统应向全民提供的可负担的优质服务[1]。

世卫组织已经向其执行委员会提交一份关于不断增长的缓和医疗服务需求的报告,报告称这一需求部分是由人口老龄化以及非传染性疾病的患病率增加所致。根据报告,对缓和医疗的需求得不到满足的原因包括:缺乏意识、缺乏政府政策、缺乏经过适当培训的工作人员和充足的设施。此外,缓解中度到重度疼痛所需的阿片类止疼药的获取在许多国家受到限制。

由新加坡连氏基金会(Lien Foundation)与英国经济学人智库(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2共同制作的《2015年度死亡质量指数全球缓和医疗治疗排名》[2]中,英国排名第1,能够提供最令人满意的缓和医疗。澳大利亚排名第2,其次是新西兰和爱尔兰。这些国家在公众意识、培训、能否获得止痛药品以及权重很高的医患关系透明度等指标上得分较高。

中国台湾排名第6,随后是新加坡、日本、韩国、中国香港(分别为第12、14、18、22名)。有些遗憾,中国大陆在这份有80个国家的排行榜上仅居第71位。

要理解这种分布和排名,还有一组数字有参考意义。国家卫生支出占国民生产总值(GDP)的百分数,反应了政府对卫生事业的投入。

查阅世界银行(WBG)提供的2000——2015年多个国家和地区卫生支出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可以看出,与发达国家相比,中国大陆的卫生支出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尽管近年有所增长(十年间增长了1.16个百分点),但仍然处在刚刚达到世界卫生组织提出5%的较低水平[3]。不难理解,政府对卫生事业的投入与这个国家或者地区的死亡质量和缓和医疗服务的提供有密切正相关关系。

我国政府自己提供的数据则与世界银行有出入。据《中国卫生和计划生育统计年鉴》,中国的卫生总费用由2010年的19980.4亿元人民币增至2015年的40587.7亿元,卫生总费用占我国GDP的比重不断提升,从2010年的4.9 %增长至2015年的6.0%。

2012年,原卫生部组织研究发布的《“健康中国2020”战略研究报告》预测中国的卫生总费用上升趋势还将持续。提出“到2020年,主要健康指标基本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其中到2020年,中国卫生总费用占GDP比重达到6.5%-7.0%。

英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实行全民医保的国家。自1948年通过《国家卫生服务法》,政府通过国家税收实行全民医疗保险制度。80%的国民医疗费用来自中央财政。其余的由个人缴纳的国民保险费,处方费和受益人为享受较高级服务支付的费用补充。在英国,在医院大部分是公立的背景下,缓和医疗机构大多是非营利机构。这包括由西塞莉.桑德斯女士创建的圣.克里斯托弗护理院。这种机构的兴办费用,大约70%仍然来自国民医疗保险,其余来自慈善捐助或以各种方式筹措的社会资金。

美国政府的医疗保险政策一直以市场竞争主导。鼓励国民购买商业或私人医疗保险。以此为背景,美国的缓和医疗机构颇为多元化。非营利性机构的费用筹集主要来源于企业投资和商业医疗保险。企业的投资热情来源于政府对此类公益行为实施的税收优惠。其而企业为雇员购买的商业医疗保险也享受类似优惠。由于社区医疗发达,美国人更乐意接受缓和医疗居家照顾。虽然以市场为主导,但由国会于 1982年颁布的联邦医保临终关怀救济金是缓和医疗与临终关怀护理的主要支付来源。医疗保险支付的金额百分比在 2014年为 85.5%,所涵盖的患者天数百分比为 90.3%。近年来有联邦医保认证的营利机构呈现明显上升趋势。[4]。

日本是亚洲第一个开展缓和医疗的国家,与其社会高度老龄化有关。日本施行全社会强制医疗保险,无论是企业、雇主还是个人,都必需依法购买以职业或地区不同,分门别类医疗保险。国家规定原已参加各类保险的人在年满65岁或70岁时,自动进入保障更加全面的“老人计划”(也称介护保险)。其重要特征为依据老人生活能力(自理、半自理、需要护理)由专家评估后,分成不同五个级别享受相应的介护照顾,其中包括对失能老人的长期照顾和缓和医疗。在国民的文化心理中,临终放弃过度抢救,平静坦然地告别人世已成共识。虽然没有专门立法,但厚生省通过发布《临床医生指引》,规范和指导缓和医疗的临床实践。这样一来,末期病人绝大多数(有报告显示这一数字可达99%以上)顺理成章地进入缓和医疗。与欧美国家相比,日本对失能老人和末期病人的居家照顾发展相对缓慢。相信这种差距与日本家居狭窄,后辈多不在家等社会因素和制度安排上的欠缺有关。

香港的医保制度来源于英国,由政府从税收中统筹建立,供全体居民使用。同时,也鼓励有能力的人参加商业医疗保险。因香港医院病房资源极度缺乏,政府曾大力推广缓和医疗中的居家照顾模式。1986年以后,在善终服务促进会的推进下,缓和医疗机构发展迅速。现香港44家公立医院中已有一半设立了缓和医疗病床。香港法律改革委员会代作决定及预前指示小组委员向香港政府提出在现有法律环境下推广“预前指示”(生前预嘱)的十项建议,也对香港缓和医疗的发展有很好的推动作用。

台湾是亚洲通过立法支持缓和医疗的少数地区之一。这是它跻身亚洲第一的重要保证。1990年通过的《安宁疗护法案》,其后经过了多次补充修改。法律规定所有医疗机构必需有一定数量的专有病床。医生根据此法律规定的疾病范围决定病人是否有资格进入这些病床,所有费用由全民健保支付。

世界卫生组织(WHO)委托世界缓和医疗联盟(WPCA)制作的《世界缓和医疗发展地图》是对全球缓和医疗需求和供给的总结性文件。这份报告认为:全世界每年估计有4,000万人需要缓和医疗。其中,约有2,100万人是在生命的最后阶段需要缓和医疗,这其中超过90%是由非传染性疾病所致。大多数需要缓和医疗的人居住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这里连甚至基本的缓和医疗服务的获取都几乎或完全没有,大多数人在不必要的疼痛和痛苦中走向生命的终结。

好消息是,根据这份反映世界范围内每百万人口中缓和医疗提供者分布情况的概览图中,中国已经处在比较靠前绿色的第4组国家中的A水平[5]。


1. https://www.who.int/bulletin/volumes/91/12/13-021213/zh/

2. 2015 Quality of Death Index FINAL SC.pdf https://eiuperspectives.economist.com/sites/default/files/images/2015%20Quality%20of%20Death%20Index%20FINAL%20SC.pdf

3. https://data.worldbank.org.cn/indicator/SH.XPD.CHEX.GD.ZS?end=2015&locations=CN&name_desc=false&start=2000&view=chart

4. http://www.nhpco.org/press-room/press-releases/hospice-facts-and-figures

5. https://www.who.int/nmh/Global_Atlas_of_Palliative_Care.pdf